29：花与虫（二）

花怜心怔了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殷生蝶盯着她，神情不似玩笑，她注视着，紫色的恍如梦境的眼眸里空空一片，是漆黑的。眼泪直愣愣地从她木然的眼里滑落，从脸颊到床铺，留下一道濡湿的水痕。

“就只是那么一口……一小口……”

“真的好疼，怎么会这般难以忍受？原来这么疼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她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却像是绝望的嘶鸣，“师姐，让我吃你一口吧。只要一口……一口就好……”她的语调升高又放低，颤抖起来。“我要死了，要死了——我不想死啊师姐！我要疼得死掉了！我想要吃你一口，吃你一口……只要那么一小口……”她的眼眸压过来，几乎像镜子一样跟花怜心四目相对，只能看到里面的彼此。嗓音里全是对疼痛的忍受。

她此刻像是一只怪兽。

花怜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师妹的痛苦也传达到了她这里，从未见过师妹歇斯底里说疼，让她的心也纠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她轻声答应：“好。”将自己的手臂伸过去。

像盛开。殷生蝶骤然露出一个笑容，若不是她下一刻便像狼一样迫不及待咬在花怜心的肉上，想来也是无比美丽清纯的笑容。

唔——

肉体撕裂的痛苦刹那间就传达到花怜心的脑海。

不是耳鬓厮磨，也不是恼怒的咬伤，而是真正以进食为目的的张开嘴，用牙齿去撕扯。

瑰紫的短发着自己敏感的锁骨，师妹埋首着，如怪物在啃食，手臂变得很疼，血流如注，有温热的感觉出现，是血，也是师妹的舌头与唾液抹在食物表面的热量。

这一瞬间，花怜心有很多疑惑，但最先的不是去思考，而是问道：

“有好些吗？”

殷生蝶全身僵住一瞬，害怕？恐惧？还是内疚？像是这样的感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花怜心用另一可口的手抚摸她紫色的短发，温柔的。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到底是没真的在花怜心手臂上咬下一块肉，以人类的牙齿，也不容易办到这种事。事实上，在臼齿陷在红肉里时，撕咬就渐渐停止，便为舌尖的抚慰。

她努力在花怜心纤白的手臂上贴紧唇瓣，好似要将那伤口掩盖，让它不存在。但它到底已然发生，任凭她无力地挣扎，深红的血液还是从她的舌苔、唇齿，丝丝缕缕滑落肌肤。梅花般晕染开被褥。

“……嗯。”

殷生蝶松开了嘴。似乎真的通过这种行为变得更健康。

殷生蝶后挪身子，像是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眼睛不自觉地注视师姐手上的伤口，那里有她留下的糜烂。她想着，自己该怎么解释。可无法集中思绪——

她又哭了。

哭出声来，眼泪稀里哗啦地落下，却与之前的含义截然不同。此前不过是肉体上的折磨，此刻却变成对小小一颗心的凌迟。

她说：“对不起。”

花怜心说：“有好些吗？”

殷生蝶一下扑进师姐的怀里。大哭好一会儿，她呜咽着喃喃些听不清的话，像是要道歉，却又知晓没有意义，师姐会在乎她是否道歉吗？会吧，不过那只是介意她有没有礼貌，伤害了别人，要有歉意。

至于那些对彼此的疼痛，那些伤害，她们又何尝在乎？她们都知道，她们总能知道，她们彼此一定不会是想要故意伤害对方。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就是可以原谅的。而她们又总会原谅对方。

殷生蝶泣不成声说：“我只是……太疼了……”

花怜心垂首亲吻她的额头：“没事。只要身体有变好就再好不过。”

“你刚刚是功法出了问题？今天透支了身体？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吗？”花怜心又说，“如果是这样，反倒是我害了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殷生蝶破涕为笑。她也不想在师姐面前哭，因为她知道，她一在师姐面前哭，师姐就会自责，认为是她的错。可殷生蝶偏偏觉得是自己的错！她们若是彼此道歉，那是谁又对不起谁？那就是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我们，是无需解释的关系……殷生蝶每每想到这个，就觉得甜蜜。哪怕再也不言语，也能亲密无间毫无障碍地生活下去。但定然是不能这样的，要说很多话，说很多让生活变得更甜蜜的话。

殷生蝶轻声说：“只是发了底力，内力一空，让我没办法控制体内的虫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