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专线电台里破音的嘶吼,带着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特有的绝望,直接炸响在一万两千米高空的b-29长机驾驶舱内。
机长那只戴着防火手套的右手,距离红色的投弹按钮只剩下不到半寸。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收缩到了极限。
“保险锁死!切断投弹线路!”
机长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道指令背后的政治含义。
他像触电般缩回右手,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物理保险的金属扣板上。
副驾驶手忙脚乱地切断了底舱挂架的电源,双手死死抱住操纵杆,跟着机长一起往怀里拼命猛拽。
四十八台莱特星型发动机在同一时间爆发出超负荷的刺耳尖啸。
庞大的银色机身在平流层极其稀薄的空气中强行改变姿态,机身右倾角度瞬间打到了三十度。
机翼连接处的铆钉在恐怖的气流拉扯下发出崩裂的脆响。
挂着那枚两万吨当量裂变核武器的领航“超级堡垒”,在距离星洲绝对投弹线仅差几百米的位置,硬生生地划出了一道狼狈至极的弧线。
它们连机腹的舱门都没来得及关拢,就顶着呼啸的冷风,犹如一群被踩了尾巴的丧家之犬,朝着太平洋的深处全速逃离。
星洲要塞,地下雷达方舱。
“目标转了……他们转向了!”
雷达兵双手死死扒在控制台的边缘,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充血而剧烈抽搐。
他看着屏幕上那十二个高亮光斑在即将重合的十字准星前突然拐弯,顺着扫描线的边缘向外疯狂平移。
“他们拉升了高度!航向零四五!正在退出我们的领空!”
科罗廖夫浑身猛地一软,整个人直接从操作椅上滑落,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板上。
这位苏联航天工程的最高大脑,此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头顶昏暗的白炽灯,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惨笑,眼泪顺着眼角的泥垢直接滚了下来。
“赌赢了……那个疯子,他真的把华盛顿的底牌给吓回去了!”
马六甲海峡深水区,“福吉谷”号航空母舰飞行甲板。
海风依旧冷厉。
头顶上空那仿佛能碾碎内脏的低频轰鸣声,并没有如预期般化作吞噬一切的耀眼白光。
那声音在达到顶峰后,突然极其突兀地变了调,随后顺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点地衰减、远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厚重的云层背后。
甲板上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着航母倾斜的钢铁吃水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扔……他们没扔炸弹……”
一名双手抱头趴在积水里的美军少尉,缓缓抬起沾满黑灰的脸。
他看着空荡荡的阴沉天空,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句话就像是抽掉了堤坝的最后一块挡板。
“活下来了!上帝啊,我们活下来了!”
几千名被扣押在甲板上的大美利坚海军水手,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有人直接跪在满是重油和血水的甲板上,不顾一切地亲吻着冰冷的钢板;有人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几个精神已经到达极限的军官,甚至屎尿齐流地瘫倒在防空炮的基座旁,又哭又笑地抽搐着。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群超级大国的少爷兵,终于褪去了所有不可一世的傲慢,剩下了最原始、最难堪的求生本能。
第七舰队编队司令官哈尔西少将,依然瘫在那把破旧的铁椅子里。
他听着周围手下那令人作呕的痛哭声,却连转头呵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脊梁骨仿佛在刚才的几分钟里被一点点抽干,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委顿在椅子上。
哈尔西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黑色身影。
华盛顿退了。
这不仅意味着那颗核弹不会落下来,更意味着大美利坚合众国在权衡了政治利益和远东霸权后,极其屈辱地向这个南洋华人军阀低了头。
第七舰队不再是一支威慑大洋的无敌之师,他们现在成了实打实的肉票,成了星洲摆在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
哈尔西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自己的军事生涯,连同美国海军在太平洋的百年威望,都在今天被彻底埋葬了。
观礼台另一侧。
苏联驻远东最高特使伊万诺夫中将,正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息。
他那身笔挺的苏军将官礼服,内衬早已经被冷汗沤透了。
海风一吹,他连骨头缝里都在打着冷战。
伊万诺夫掏出丝绸手帕,胡乱地抹去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他抬起眼皮,看向站在甲板中央的林默。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还把林默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远东棋子,一个需要仰仗苏联鼻息才能在列强夹缝里生存的地方武装头目。
但现在,伊万诺夫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半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一个人,六吨炸药,一个连着心跳的起爆器。
硬生生逼退了在这个星球上拥有绝对霸权的核武库!
伊万诺夫很清楚,林默刚才绑架的不仅仅是美国的第七舰队,他甚至把整个克里姆林宫的反应速度和政治底线,都极其精准地算计到了毫厘之间。
“特使同志。”身后的克格勃武官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危机解除了。我们要不要跟林默谈谈下一步的交接……”
“闭嘴。”
伊万诺夫冷冷地打断了武官的话。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深吸了一口气,将姿态放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低点。
“从今天起,在星洲这块地界上,任何人不许用命令的口吻和林将军说话。莫斯科需要重新评估这位盟友的重量,他已经有了和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甲板正中央。
林默没有去理会周围那些崩溃的哭嚎,也没有看伊万诺夫那敬畏的眼神。
他极其平静地低下头。
左手扯开黑色军大衣的衣襟,解开了里面军衬衫的几颗纽扣。
他伸出右手,捏住贴在左侧胸膛上的那两块医用电极片。
“刺啦——”
医用胶布被极其干脆地撕扯下来,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响。
林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那两根连着心跳脉冲的细长导线从起爆器上拔了下来。
他将那个闪烁着红灯的黑盒子,随手扔给了一旁的赵铁柱。
“解除引信。让工程营把焊死在舱门上的炸药拆了。”林默一边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纽扣,一边冷声下达指令。
赵铁柱双手接住那个起爆器,感觉像捧着个烫手的火炭。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粗糙的脸庞上绽开一抹比魔鬼还要狰狞的狂笑。
“干他娘的!团座,这帮洋鬼子也是肉长的!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比谁都怕死!”
赵铁柱一把将起爆器塞进战术背心,端起冲锋枪冲着甲板上的美军战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老子这就去安排人把炸药卸了!这几万头美国肥猪,现在可是咱们手里最值钱的金疙瘩!”
林默没有接话。
他扣好军大衣的最后一颗纽扣,踩着满地混合着油污的积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哈尔西少将的面前。
沉重的军靴在哈尔西瘫软的铁椅子前停下。
林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美国名将。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冷酷到了极点的理智。
他抬起那只带有防滑钢钉的右脚。
极其随意地,踢了踢哈尔西瘫在甲板上的小腿。
哈尔西浑身一颤,抬起那张灰败、绝望的脸,死死盯着林默。
林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
“我们可以谈谈赔偿,和主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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