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不做棋子

“秦千户，这封王诏书是三位王爷的一片诚意。”马宗贤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要您在诏书上签字画押，承认燕王殿下的盟主地位，您就是这澜州的异姓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古往今来，能以武将之身裂土封王的人，屈指可数。”

秦棋保持沉默，他伸出左手，将那一卷封王诏书从木匣中拿了出来。

他没有拆开系在诏书上的明黄色丝带，只是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着马宗贤。

“异姓王，听起来确实很诱人。”秦棋微微一笑，“不过，本官倒想问问，这诏书背后的控制逻辑是什么？”

马宗贤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秦棋：“秦千户何出此言？这诏书是王爷们联合签发，盖了王印的，自然是真真切切的封赏，何来控制一说？”

秦棋将诏书扔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改编军队。诏书里写明，血刀军要改编为联军南路军，接受燕王联军总部的统一指挥。这意味着，一旦北方战事吃紧，本官就必须带着血刀军精锐，北上为你们冲锋陷阵。你们要的，不过是让血刀军去当你们对抗朝廷的南线刀锋，替你们吸引朝廷主力的火力。”

“第二，调派督军。联军总部会派遣将领和督军进驻澜州各县，协助管理地方防务。这协助二字，用得真是巧妙。说白了，就是想在各县安插你们的眼线，分化本官对地方军队的控制权。一旦我们在前线打得两败俱伤，你们的督军就能在后方直接接管城池。”

被秦棋逐条拆穿了诏书背后的控制逻辑，马宗贤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站在一侧的沈观潮此时也上前一步，他看着马宗贤，神色平静，但声音异常清晰：“军主说得没错。马大人，除了军事上的控制，你们在粮道和军械条款中设下的陷阱，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沈观潮翻开手中的账册，指着其中几行记录说道：“条款中写明，澜州每月的粮食产出，需拨出四成送往北方前线，且运粮通道必须由联军总部派出的官员负责交接。澜州三十六县刚刚经历过妖乱，田地荒芜，百姓缺粮，我们好不容易才稳定了粮草供应。你们张口就要走四成，还要控制运粮通道，这是想直接卡住我们血刀盟的脖子。”

“另外，军械条款中要求，澜州官府兵铁局重铸的武器装备，必须定期向北方联军总部报备，并交出一半的产量。韩铁衣大师重铸的精钢重甲和破甲重弩，是我们血刀军立足的根本，你们一句话就想拿走一半，这与抢夺有何区别？”

沈观潮的这番补充，条理清晰，数据精确，直接将藩王们试图通过政治契约控制血刀盟内政的图谋暴露了出来。这显示出，如今的血刀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用钢刀解决问题的武夫集团，而是拥有了能够看穿复杂政治契约的内政班底。

马宗贤看着沈观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堂内侧，苏清月静静地看着秦棋的侧脸。

她看到秦棋面对裂土封王的诱惑，脸上没有露出动摇的神色，眼眸中只有平静与冷漠。

看到这里，苏清月有些紧绷的内心，稳了下来。

被逼到墙角的马宗贤，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看着秦棋，试图以天下大势来压制对方。

“秦千户，沈大人，你们把事情看得太偏激了。”马宗贤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如今天下大势已分，大陈朝廷虽然衰落，但依旧占据着大义的名分，拥有着供奉司的众多强者。而三位王爷起兵，顺应天意，麾下雄兵百万。血刀盟不过占据了澜州一地，若是同时得罪了朝廷和藩王，在这两股力量的夹击下，你们能撑多久？”

“这天下的规矩，终究是强者定下的。秦千户，个人的武力再强，也无法与天下大势对抗。识时务者为俊杰，接受封王，才是血刀盟唯一的出路。”

马宗贤的话语中充满了说教与威胁，他试图用“天下大势”这个概念，让秦棋产生畏惧。

然而，秦棋听完他的话，只是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身上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爆发。

一股四品真气境巅峰的威压，九彩琉璃真气在他的体表流转，大堂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光线都被这股威压所扭曲。

“砰！”

马宗贤双肩一沉，被这股威压压得直接跪倒在青石地板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呼吸瞬间困难，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撑在地上，才没有让自己的身体瘫倒下去。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头都抬不起来。

秦棋俯视着跪在面前的马宗贤，眼神中闪烁着紫金色的流光，声音冷冽如刀：“天下大势？在本官眼里，我的刀，就是天下大势。澜州三十六县，是我血刀军用血汗和钢刀夺回来的。这里的百姓、粮食和土地，全部属于血刀盟。”

“本官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澜州，只奉血刀旗。谁想在澜州定下他们的规矩，就得先问问本官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马宗贤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能感受到，只要秦棋心念一动，体表的真气就能在瞬间将他撕成粉碎。

但他毕竟是藩王的使者，代表着北方的百万大军，他咬紧牙关，在压力下，艰难地抬起头，抛出了最后的威胁。

“秦棋……你不要自误……”马宗贤的声音颤抖，狰狞，“朝廷的四品供奉……周玄策大人，已经到了南道边界。他手中拿着国运封禁符，皇室的底牌。只要他到了澜州城下，你的真气外放就会被封印。如果没有我们藩王联军在北方牵制朝廷主力，你拿什么去抵挡周玄策？”

“朝廷的供奉将至，你若是现在拒绝了王爷们，就只能独自面对大陈的怒火！”

大堂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秦棋看着色厉内荏的马宗贤，脸上的冷漠渐渐消失，渐渐浮现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收回了真气威压，大堂内的沉重感瞬间消失。

马宗贤如释重负，趴在地上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秦棋坐回了太师椅上，他的双手按在扶手上，看着狼狈不堪的马宗贤，笑着问道：

“马大人，你说了这么多，是在教我们血刀盟做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