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满城金蕊送香来（完）

每一次对拳内脏都好似要炸裂，每一次被打中都要在身上留下一个可怖的拳印。但肌肤早已血红，又怎么会被血染红？

对打十来招，铁哥哥竟短时间拿不下对方。

卖艺汉的眼珠瞪大几乎要被挤出,咬紧牙关，牙龈不断渗血。口腔里全是铁锈味。用尽全力回击，每一次挥舞拳头都带着拳风，嗖嗖作响。

铁哥哥沉着脸，终归两人实力有差距，在一次过招中，铁哥哥擒住汉子的脖颈，往前压，将他压到船板边缘的护栏上。汉子奋力挣扎，也试图掐死对方，但两人的武功差太多，对方的脖子对他来说像铁一样硬。

卖艺汉又试图掰开对方的手，但力气不够，依然徒劳无功，眼看已经陷入死局，他的神情却全然没有绝望和悔恨。

他用决绝的目光死死盯视着对手，如鬼差的勾魂索，要在离开前也将对方带走。

“哥哥，帮我！”就在铁哥哥要结束战斗的时候，另一边竟然传来弟弟的求救声。铜弟弟眼含恐惧地看着对手，双手颤抖。

“我——”铁哥哥刚想回应，却感到胸口蓦然一凉。

他低下头，一截短短的剑尖从他的心口穿透而出。太突然，太快，太冷，以至于他都没感到痛。

他松开手，颤颤巍巍地回过头，看到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数天前，在他虐杀一位母亲的时候她也有这样的眼睛。

只是不同于那时的绝望与不舍，现在这双更显稚嫩的眼里充满了歹毒和仇恨。女孩双手握柄，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欢愉，不忍流逝。

她的脸上化了妆，但此刻灰头土脸，嘴角还有血迹。身上是被阿苏安排来而要穿上的纱衣，穿在这样娇嫩的身体上好生罪恶。

她的匕首被踢到河里，可她还有一把剑，一把短剑。这把可怖的短剑贴在她幼嫩的脊骨上，像蛇鳞一般冰冷，冷却她的血液，也提醒着她什么。

提醒她。爬起来。将剑刺出。

姜氏的剑。是刺杀的剑。

对方的身躯没有一尺二寸厚。

“你……”铁哥哥想要说些什么。但女孩没有给他机会。她拔出剑，再次刺入，硬气功已泄，再无丝毫阻碍。拔出，刺入，拔出，刺入……

她的手臂纷飞如同蝴蝶，一剑喉咙，一剑心口，一剑喉咙，一剑心口……就像母亲过去教她练习时她所做的那样，直至将木人的头颅切下。

铁哥哥的头落下。血水大肆喷在女孩脸上。她瘫倒在地上，虚弱得像是要死去，卖艺汉子缓过一口气来连忙将她抱起，靠到边角处。

哥哥死了，弟弟却无暇在意，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他想要后退，却又不敢，生死之战，后退比向前死得更快。

在他面前，殷生蝶比地狱还要冰冷，她不再笑，浑身的经络变成黑色。

她主动用剑割断自己手腕处的动脉，大量鲜血流下，混杂着漆黑的虫儿，在船板的地面上淌开。

她很虚弱，看上去要死了，但不过是假象……

妖人。

不对！她是人，可为什么……

铜弟弟终于忍住心里的恐惧，怒喝一声，重拳打来。殷生蝶不闪不避，以掌迎来，一声沉响，单薄的紫发少女被打得连退三步。

但她紧紧握住了铜弟弟的拳头。铜弟弟骇然发现，他竟然一时挣脱不得。

无数漆黑的虫子从她手上鲜血淋漓的裂口涌出，漫过铜弟弟的手臂。地上也是，虫子们开始往他的身上爬上来。他挪动双腿，怎么也甩脱不开。

痒。

痛。

刀枪不入的铜铁之躯，竟然感受到了噬咬的痛苦。

铜弟弟害怕极了。他用余下的左拳打向殷生蝶的小腹，试图逼退对方。

但对方还是不退，被这一拳打弯身躯，吐出一口黑血正对铜弟弟的脸庞。他猛然感到不妙，但迟了，更强烈的痛苦已经出现。

血流过他的眼，有东西开始咬他的眼珠。他发出凄厉的大喊。殷生蝶疯笑起来，“哈，哈哈哈——”她松开铜弟弟的右手，任由他扭曲地跪倒在地面上。“我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现在只要轻轻用右手的剑一刺，她就能轻易结果他。

但她不愿意，她要让他收到更多折磨。她要享受更多的快乐——她就是这样的人。尤其是此时此刻，这份心情上还多出一份怨恨。

殷生蝶猛地用剑指向童贯心，面容狰狞扭曲：“你也会这样的。”

童贯心默不作声。眼前景象诡异，但以他的见识，还不至于被一个小姑娘吓到，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也在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