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要杀的人叫“童贯心”。
他是阿苏的前辈,汴梁城里势力最大的中间人。十单生意有七八单都是先送到他这里,他吃不下,或者看不上,才会流出些残羹冷炙给别人。
他跟阿苏无冤无仇,但同行就是最大的仇,阿苏是个上进的人,她想在这一行长久做下去,迟早有天要对上童贯心。
他跟花怜心也无冤无仇,但花怜心看上了他的经验,他的功法,他的装备,还有他的宝物,最重要的还是宝物。
他有个最心爱的收藏,叫“月中香”,是一截桂花枝,折断了却依然存活,上面的桂花四季都不败,花瓣灿然若黄金,有奇香,但凡凑近嗅一嗅就能身体康泰。他很宝贵,轻易不肯拿出来,据说,正是因为得了这截桂花枝,他才到汴梁来,这里是全天下种满桂花最多的城,就像月亮也要星星陪衬,他的宝物也要俗花的衬托。
故此,他只在每年的桂花花期会将“月中香”拿出来给外人远观,他自己就近赏玩。汴河的桂花簇拥着月中香桂,讶异于宝物的客人围拢他的身边。他会很高兴,就以为他自己也是什么宝物似的。
花怜心要这枝“月中香”。
杀童贯心,她没有什么负担,童贯心不是什么好人,或说中间人里,就没有几个好人,好人做不了这种将命上秤的生意。
唯一的忧虑是,童贯心没有那么好杀。他很谨慎,不去青楼,不去赌场,不随意走动,不吃别人送上来的酒食,但凡出门必定有两个好手护送。
而且,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杀人,也做刀子,所以也有一手厉害的拳掌功夫,多年下来,没人知道他是退步还是有所精进。
只有中秋那天,他固定会到汴河边上,乘上最大的船,在船头显摆出他的“月中香”。那是花怜心和阿苏唯一的机会。
“我叫来了一个新帮手。”
阿苏没有失言,花怜心杀了卫横,杀得凌厉、干净,震惊了行里的其他人。人人都知道暖香坞阿苏手下多了把厉害的刀子。阿苏也因此说服了一名她说得上话的刀子,参与这单生意。
这个人叫赵轻狂,名字应该是假名,不是假名就有点搞笑。但他的刀不搞笑,他会一手“狂风式”,名字很土气,江湖人里有文化的不多,只有大门大派才有余力给自家功法引经据典,下里巴人勤练武学一生总结出好用的几招,取个“草上飞”“刺驴剑法”“要饭捉蛇掌”之类的名字很正常。这人也是游戏里出现过的角色,有将近四十级。
赵轻狂很轻狂,很风流,他过去是阿苏的恩客,也是阿苏最为倚重的刀子,但这单关系太大,他最初不想沾手,却架不住美人劝说,又听闻花怜心的事觉得有戏,这才动上心思。
唯一不好,就是这单生意两千三百两,是阿苏的大半身家,他要一半。这事还有得谈。
七月的一个阴天,阿苏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离中秋还有一个月,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行事得有一个大致的章程。
赵轻狂倚靠在窗边,他的眼角像女人般细长,很俊美,目光在深蓝微黄的汴河河面上逡巡,丈量着汴河的宽度。
“汴河很宽。不好上去。”他沉吟了会儿。
阿苏对此早有准备,她在暖香坞里已经看过许多年中秋,闭上眼,金秋河面上的灯红酒绿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往南看。”
其他人随着她的指示目光跟着河水往南去,一座大桥架在汴河上,是虹桥,以目前的时代背景来说已经架得很高,但没有工业基础,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
“童贯心的船很大,二层楼,桥洞高不过船顶的三尺。”阿苏说。
她的意思很明显,到时候可以从桥上跳到船上,再行动手。
赵轻狂点点头。
不过阿苏说过好事,又说件坏事:“但在经过桥洞的时候童贯心也会很警惕,那是好时机,也是最难得手的时机。”
“寻常人阻碍不得我们。我的刀很快。”赵轻狂瞥了沉默的花怜心一眼,她与师妹站在一起,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剑也不慢。”赵轻狂笑笑,补充说。
江湖人以武论高下。先前他已经与花怜心打过一场,两人踩在一个大酒缸的缸口比试,花怜心的剑绚烂且快,赵轻狂的刀本是舞动起来风卷残云,打着打着却被迫用深厚的内力压迫一个小辈,“狂风式”已然成为力劈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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